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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进城
时间:2018/6/25 10:13:08   信息来源: 山西日报

福建十一选五专家 www.ral5.cn   一般不愿打扰孩子的母亲,竟然一大早主动打来电话,说商量个事,给父亲到医院全面检查下。上午急急赶回,父亲盯着我,连说瘦了,接着又发现我的耳垂边皱纹增多。自个儿多年被慢性病困扰,苦不堪言未与人言,却对儿子面孔的些许变化观察入微。商量定了周一检查,母亲不让回村里接,说到城里再打电话给我。

  父亲是小满那天进城的。小满节气,恰逢星期一,我从单位忙完赶到医院时,兄长和母亲已办好相关手续,陪父亲在核磁室前等候。住院押金交了不少,我拿出钱给母亲,她执意不要,父亲接过钱,还一张一张数了下。母亲当小学教师多年有退休金,但儿子给父亲看病,天经地义呵。

  父亲有些年没到我城里的家住了。女儿小学时,我们工作忙,父亲来城里管接送。有回接孩子时下雨,父亲披了雨披,娃没认出,自己跑回,把父亲急的。每次接孩子间隙,和其他接送孙子的老人们闲聊起来,父亲的健谈善谑让大家开颜。后来小女渐长,父亲回了乡下,他的老伙伴们见我就问:你爸几时再来啊?不只是这些老人们惦记,记得早年父亲和人言谈,往往是人群的中心,言辞令同辈敬羡、晚辈肃然。父亲善用俚语俗言,事情经他之口,条理清晰、娓娓动听。

  现在女儿在1500公里外上大学,听说爷爷住院,关切地问咋了。她还告我,午睡时梦见老奶奶了,老奶奶自己拿筷子吃饭。奇怪了,父亲生病,祖母还给小重孙千里托梦?我的祖母活了90多岁,一辈子不怎么识字,但通情达理。她走时,女儿刚上初中,该记事懂事了。那年父亲突然消瘦,查出了病。当时我才调进城,赶到医院,父亲精神不振的。医生说慢性病,不要紧,控制好血糖就可以了。送父母到烟厂口搭上公交车,给父亲手里塞了张钱,匆忙赶回学校上课。事后听母亲说,祖母问见我面没,母亲说见了,还给了钱,祖母欣然道,那还差不多。

  给父亲检查时,我在旁边招呼?!八氖?,眼睛花”,人到中年,近视再加上眼花,仪器上的数字看不懂,也看不太清。记得我的第一副近视镜是上初中时父亲给配的。父亲听说临汾配得好,于是带上我们小哥儿俩,乘邻家宋叔单位的顺车去临汾。在十几岁孩子眼里,临汾绝对算得上大城市了。验了光,等待配镜的当儿,我们告诉父亲出来附近走走。不料,小哥儿俩迷了方向,从鼓楼往南,又往东,转不回去了。从上午一直到半后晌,费尽周折,肚子饿得咕咕响时,才摸回老地方,与神色急切的父亲会合。他想找,又不敢走远,我们回来了,父亲长舒了口气:唉,我以为把我娃给丢了。

  一直以来,无论多么艰难,父亲都会想方设法,让孩子的好奇心得到满足。过冬了,父亲赶着牛车去高显车站拉煤,把才几岁的我们哥儿俩带上。天气很冷,可看火车的强烈愿望,压住了一切困难。去时坐车斗里,随着牛车晃荡,还算好些;归途,车里装满了煤,高高的煤堆上,风吹煤尘起,口角生涩,人摇摇欲坠。要爬坡了,父亲把我们抱下来让跟在车后,使劲赶牛。正修的黄土路,坡很陡,尘飞扬。这样的经历不止一次。我还和父亲夜里坐生产队的手扶拖拉机去给家里拉过煤,去的是另一个车站南常。

  我们兄弟姐妹念书,父亲全力支持,他一心想让儿女们过上城里人的生话。我的教书、小妹的从医,无不透着父亲洞察世事后抉择的匠心。我读书时久,父亲也最为用心。上高中第一天报到,身边有父亲相送;上师专,是父亲陪我到了百里外的城市;上班3年后去省城进修,又是父亲相随……父亲与我可谓如影随形。高中报到时,父亲给班主任报出我骄人的中考成绩后,自得地点燃一支烟;我把接到师专通知书的消息告诉父亲,他正在邻家帮忙油漆门窗,立在窗台上的他,同样点燃了一根香烟;我和父亲乘坐赴省城的顺车去省教育学院报到,驾驶室里父亲和司机说起我的学业:我娃念书从来没有让我费过心……父亲的烟灰从驾驶室窗口飞出,迷了我的眼,有泪奔涌。

  思绪重新拉回到眼前。核磁共振检查时,需要家属陪在旁边。兄长接手助力车,替父亲收好假牙,门外等,我在室内。扶持父亲躺上检查台,机器嗞嗞作响,我坐在一旁。检查室内仅我们父子俩,躺着的父亲偶有声响,静候的我想了好多。静谧的时空,父子相守,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,只有满满当当的亲情。此刻,父亲最贴近的陪护就是我了。有子在侧,父亲安心,一如儿时,我依偎父亲的臂膀,小树找到大山的感觉。

  父亲生病后情绪不佳,有时犯急。童年记忆中的父亲温情脉脉。冬夜,父亲从屋外奔波回来,晃着大手,笑着伸向我的小被窝取暖,怕冷的我忙裹紧被子口。其实父亲只是逗我,他宽阔的手掌怎忍心凉了我幼小的身子骨儿?而今,父亲的手,因病活动不太自如,握上去偏凉。平生刚烈一世英豪,父亲为病体所困,偶生烦躁,情有可原。

  陪父亲在医院走廊行走,兄在右我在左,母亲随后。育有两双儿女的父母,孩子就是二老的四肢,是他们的手足,也是他们的心劲所在。人老了,腿脚不便了靠双手,双手迟缓了不怕,还有儿女。父母啊,你养我长大,我伴你防老。久不来城里住的父母,检查完身体,我一定要留二老多住些时日,因为,有爱我的人同在,小城变得有了温度;有我爱的人同在,小城才洋溢祥和与幸福。

(文/)

(编辑:卢琳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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